「Hi人物」这个非典型德国人正做着100年后的“传统雕塑”
更新时间:2019-06-12 16:49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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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提起德国人,你们的刻板印象是什么?一板一眼,不苟言笑?提到德国艺术家呢?是亲历战争创伤的约瑟夫·博伊斯;还是在废墟中延续诗性创作的战后新表现主义,最近以2760万元刷新个人拍卖纪录的安塞姆·基弗?首次在上海外滩美术馆见到托比亚斯·雷贝格(Tobias Rehberger)的作品,令人晕眩的黑白条纹从天花板蔓延到地上,饱和度极高的霓虹灯管错落地占据了中庭的全部空间,缤纷缭乱的LED显示屏将白日的美术馆闪烁出了灯红酒绿的狂欢氛围。很难将这么“网红”气质的作品跟德国人身份的托比亚斯联系起来。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,2009年第53届威尼斯双年展荣获金狮奖的作品《Bar Oppenheimer》也是如此迷幻。但托比亚斯却说,成为“网红”只是巧合,他的初衷是为了掩饰一些东西,或者说,让观众在猛的看到某些抢眼的元素之后,还能继续挖掘一些第一眼不可见的内容。用他的话说,不想装腔作势,喜欢make heavy things seem light。

  托比亚斯擅长从生活经验相关的元素中汲取灵感,所以他会把肉铺搬进美术馆,把家乡每天小酌的酒吧带到世界各地。他希望观众从中获得最大化的交互体验。在上海外滩美术馆的个展“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来看,就会用来哭”的开幕式上,托比亚斯兴致勃勃地鼓励大家尝试将手机与雕塑作品《免费咖啡免费泊车自由(即插即玩版本)》的接口相连,作品会根据观众手机曲库播放的音乐同步闪现出相同旋律的“动次打次”。是的,这个看似华丽的装置作品在托比亚斯眼中就是雕塑。尽管他的许多作品看来似乎更偏向装置、设计、或者是一个项目,但他将自己定义为雕塑家,只是做着他所认为的当代雕塑。

  不亲力亲为做作品在当代艺术中已然司空见惯,托比亚斯也是如此,贡献点子的他将之称为作品的灵魂。他坦然地表现出对别人以为这是自己与助手“合作”而成的作品这一误会的反感,“某种程度上来说,他们是我的一部分,是我的延伸。就像是艺术家手中的笔刷或者钻具一样,你不能称‘刷子或钻具’就是艺术家,艺术家永远只是他自己。”

  Tobias Rehberger《免费咖啡 免费泊车 自由(随插即玩版本)》,2019,“托比亚斯·雷贝格: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来看,就会用来哭”展览现场,上海外滩美术馆。由艺术家、纽格赫姆施耐德(柏林)惠允。图片由上海外滩美术馆提供

  Tobias Rehberger《免费咖啡 免费泊车 自由(随插即玩版本)》,2018,位于曼谷暹罗中心的装置作品,图片由艺术家及纽格赫姆施耐德(柏林)惠允

  Tobias Rehberger《上海外滩美术馆Blackbird肉铺》,2019年,“托比亚斯·雷贝格: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来看,就会用来哭”展览现场,上海外滩美术馆。由艺术家、纽格赫姆施耐德(柏林)及麦勒画廊(北京与卢森)惠允。图片由上海外滩美术馆提供

  此次在麦勒画廊的个展“Blind and a little less”的线索是关于“可见”和“不可见”的相互补充。以“壁纸”和 “太阳灯”为例,两组作品都有观众一眼可以看到的东西,比如说每一个色块和橘色的灯。还有一些不能立即看到的“盲区”,“壁纸”需要眯上眼睛,或者结合手机摄像头才能清晰看出马赛克后的图案;“太阳灯”背后则是日出和日落的程序,是关于几处海滩的作息,需要等待一定的时间才能看到明灭的变化。“肖像花瓶”系列也是一样,看到的只是简单的花瓶和鲜花,看不到的是背后关于特定人物的故事。所有的作品都需要一些信息的填补,才能将零散的概念拼凑出完整的蓝图。

  Tobias Rehberger(以下简写为Tobias):展览题目非常清楚,就是两方面,关于一个艺术作品在视觉上能够传达的信息,以及隐藏在背后看不到的信息。

  Tobias:是的。在英语和德语中如果我们形容一个人是blind,有时并不是说他是看不到,而是指他不知道,不能感知。艺术品的观看当然重要,但在我看来,艺术不止关于视觉,或者说视觉并不是最重要的元素。

  Tobias:戴头套的正是我本人。头套是根据欧洲传统的狂欢节头套去翻制的,狂欢节在欧洲是富有宗教含义的重大节日。但这个头套是在北京制作的,用浆糊捏出来。戴上头套就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,之所以选这个形象也是跟作品传达的意思一样,别人一眼看到的面貌并不是我和作品真正的样子。

  Tobias Rehberger《歌川国贞的景色1829 I》(局部)60×17.5×17.5cm 中密度板、丙烯颜料、密封剂、U盘、纸本数码打印 2015,图片由艺术家及纽格赫姆施耐德(柏林)惠允

  Hi:维基百科给你的定义是雕塑家,但你的作品跟一般意义上的雕塑非常不同,你怎么定义自己的身份?

  Tobias:如果非要说自己是一个什么“家”的话,我也觉得自己是雕塑家。从雕塑的历史来说,现在的雕塑放到100年前,大家也觉得不是传统的雕塑。这正是雕塑发展的过程,雕塑的概念一直在革新。如果一直做所谓的“传统雕塑”就是一种停滞,用发展的眼光来看,百年以后可能就是“错误”。很幸运我做的雕塑现在看起来是新的,我只是在做我认为的当代雕塑而已。我希望百年以后别人看待我的作品是属于雕塑传统中的一部分,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按照传统的方式去做雕塑。可以看做是一种雕塑进化论吧。

  Tobias:这其实跟观看的角度与灵感来源有关。我的很多作品是人们每天都会接触到的东西,我喜欢做一些跟人类生活经验相关的内容,交互体验上更为友好,但我的出发点仍然是艺术。打个比方,不能因为看到一把椅子有功能性就觉得这是设计,艺术家可能是从艺术的角度去做的这把椅子,就像“太阳灯”系列一样。我只是希望艺术不仅是人们去美术馆能看到,而是可以在我们身边,在邻居家都可以见到。我并不是想要去模糊一些界限而专门找一些跨界的东西去做,相对于事物间的相同,我对他们之间的不同更感兴趣。这是桌子,这是椅子,当你坐在桌子上的时候,你会觉得它就是椅子了吗?我更喜欢用差异性来解释这个世界。

  Hi:我能感觉到你蛮反感别人从设计的角度去理解你的作品,对于作品常常会遭遇的误读你持怎样的态度?

  Tobias:我没有办法控制别人的想法。可能有些人只是单纯喜欢我作品中的某一个元素,比如颜色是红色,跟他们家沙发颜色很搭。这当然完全没问题,每个人看法都不同,我表示尊重,只是觉得有点可惜,因为对方被困在其中。只看到某一点而去平面化地解释,会丧失一些背后更有意思的点。

  Hi:2009年的威尼斯双年展获奖的作品《唯有你所爱的会让你哭泣》在世界各地有很多版本,不同的版本是根据什么来改变的?

  Tobias:所有的版本都是以家乡的酒吧为原型,那是我在法兰克福每天都会去喝酒的地方。我想把自己生活中经历的场景放置到世界各地,这是一个我做艺术的起点。从这个起点开始我去表现不同的东西,但关于不可见的观念是共通的。比如说纽约的版本使用的是伪装色,直观地讨论可见与不可见。北京的版本并没有在颜色上展开讨论,重点在于材料的转化。原材料是瓷,我把这种精美、易碎的材料做成具有高强度功能性的东西使用。

  Tobias:我不介意别人觉得我的作品网红,从而引发很高的讨论。但这只是一个巧合,并不是我的出发点。尽管很多作品的视觉效果很强,但我的初衷其实是为了掩饰一些东西,为了让观众看不见,比如伪装色的条纹。

  Hi:之前在麦勒画廊展出的作品中,小鸟的雕塑源于你童年对金丝雀的记忆,茶壶也是家人记忆中的茶壶,展出酒吧瓷砖上的污渍也被你看成是记忆的痕迹,为什么对记忆特别感兴趣?

  Tobias:我觉得记忆是人类思想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。记忆未必跟真实的事情完全一样,但正是脑海里记住的内容在帮助人类认知这个世界,帮助我们做每一个决定,这是一个线性的过程。人类的记忆和现在不可分割,对此我很感兴趣。

  Hi:“肖像花瓶”系列创作了二十多年,这次给麦勒画廊的9位艺术家定制花瓶的过程中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?

  Tobias:我从1996年就开始做这组作品了,有趣的是,我最开始做这个系列的作品时也是给9位艺术家创作。当时是在柏林的一个画廊,为了做展给那个画廊的9位艺术家定制。这一点对我来说非常有意思。另外就是在这之后,我接过很多预定,藏家、朋友、策展人等。创作前我都会提出要跟对方吃顿晚饭,根据晚饭过程中对他/她的印象去创作花瓶。但给艺术家创作花瓶有一点不同,我有另一种获得印象的方式,就是去看他/她的作品。并不是根据其艺术作品去形成一个印象,而是根据艺术作品去猜测对方是怎样的人,以此创作的花瓶仍然是这个人的肖像。这是针对艺术家和其他人的不同,他们的作品代表了他们本身。并且基本上我的预测都很准,失误率几乎为零。

  Tobias Rehberger“肖像花瓶”系列,1995-2016年,“托比亚斯·雷贝格: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来看,就会用来哭”展览现场,上海外滩美术馆。图片由上海外滩美术馆提供

  Tobias Rehberger《沃尔夫冈·提尔曼斯》50×ø29cm 粘土、釉、十朵粉红玫瑰 1995, 展于外滩美术馆“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来看,就会用来哭”

  Tobias Rehberger《米歇尔·马耶鲁斯》58×ø39cm 泡沫塑料、玻璃纤维、釉、橡胶、樱花枝 1995,展于外滩美术馆“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来看,就会用来哭”

  Hi:你是那种出想法,把具体的实施交给助手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艺术家,似乎看来更像一个项目管理者,或者说是一种合作?

  Tobias:这并不是合作。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是关于如何看待一个作品。从手作的角度来说,如果有人在工艺上可以将我的想法完成得比我自己更接近,那我为什么不用他呢?我只选择在最大限度上可以呈现我的想法的人。首先我提供了一个概念,这是作品的灵魂,我去找人实现,那当然是我的作品。在手工方面非常强的人更好地还原了艺术家的作品,你能说工匠就是艺术家本人吗?这是一个根本性的不同。某种程度上来说,他们是我的一部分,是我的延伸。就像是艺术家手中的笔刷或者钻具一样,你不能称“刷子或钻具”就是艺术家,艺术家永远只是他自己。

  Tobias:“Infection”系列跟刚才的例子不太一样,这跟手工没什么关系,因为彩色贴纸谁都可以做,并不需要一个工匠做到极致。这是助手在我的思想观念下完成的作品,依然是我的作品。我选择了最理解我作品的一批人,他们首先要去想象什么是托比亚斯的作品,在此基础上给他们一个观念,如何做成一个托比亚斯的作品。这里有点复杂,层次很多,但整体的想法是我给的,最根本的作品的灵魂仍然是我在掌握。

  Tobias:我对很多领域感兴趣,对正在发生的事感兴趣。跟木匠、肉铺的人、酒吧的人、包括时尚设计师一起工作都很有趣。艺术拥有比人们直接凝视而能观看到的方面更广的天地,给予我不同的灵感。这并不是我做这些作品的唯一原因,但确实是某一种细节的原因。从小我就是个兴趣广泛的孩子,小时候我曾经很恼怒为什么一个人只能做一份职业。我的童年幻想就是兼顾很多工作。我曾经天真地幻想为什么人类不能活到500岁,那样也许我可以涉猎更多的职业。

  Tobias:某种程度上是,我比较守时,很有原则和逻辑性,会用一些条条框框去规定自己。这些都是比较德国的特质。但跟大家理解中典型德国人的不同之处可能在于,尽管在思考的时候想尽可能往深处走,但我并不想把这种往深处的思考体现在我的态度上。有些人就是乐于表现出“我就是一个深沉的思考者”,我比较讨厌那种标榜自己讨论沉重问题的做法,在形式上表现得就很沉重。很多时候人们反感艺术就是因为讨厌这种装腔作势。我会刻意地让自己的作品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重,哪怕讨论的是比较沉重的问题。另外从难度上来说,用轻松的外在表现沉重的内在也来得更难。

  Tobias Rehberger《天堂禁用,地狱无用(埃尔雷多蒙版)》,2019,“托比亚斯·雷贝格:如果你的眼睛不用来看,就会用来哭”展览现场,上海外滩美术馆。由艺术家、纽格赫姆施耐德(柏林)惠允。图片由上海外滩美术馆提供

  Tobias Rehberger《唯有你所爱的会让你哭泣》2009,位于威尼斯双年展内咖啡厅的永久装置作品,图片由艺术家及纽格赫姆施耐德(柏林)惠允

  Tobias Rehberger《有时候你就是可以称之为你自己的地方》425×877×250cm 咖啡厅与展览空间由两件霓虹灯、桌子与长凳组成 2018,图片由艺术家,釜山当代美术馆及纽格赫姆施耐德(柏林)惠允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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